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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擂臺比武惹人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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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,顧仙棕醒來時,便看到蘇子葉躺在自己身側的睡顏,他微微一笑,在蘇子葉唇上落下一吻。

又四下環顧一圈,看到滿屋的狼藉後,不由一怔,昨晚那些荒唐的片段也湧上心頭。顧仙棕瞬間睡意全無,連忙下了塌,幫蘇子葉清理了一下,又輕輕揉著他的腰。

腰間的觸動讓蘇子葉緩緩轉醒,他揉了揉眼,坐起身來,笑道:“顧道長,請你以後千萬別喝酒了。”

顧仙棕柔聲道:“是我不好,昨夜有沒有弄疼你?”

蘇子葉搖搖頭,慢悠悠地下了塌,道:“褚無風看來心機很深啊,這褚家怕是也不太平。”

顧仙棕卻道:“不會,我覺得褚家主沒問題。”

蘇子葉一怔。顧仙棕看人的眼光一向很準,他心思敏銳總能看到常人註意不到的細節,若是他說褚無風沒問題,那多半不會錯。

蘇子葉蹩眉道:“他沒問題?那怎麽還會特意將道長灌醉?”

顧仙棕略微有些遲疑,半晌才道:“其實,他也沒怎麽灌我,我只喝了三杯,就感覺…”

蘇子葉笑了出來,本想調笑他幾句,卻突然意識到顧仙棕以前是玄清臺的弟子,很少飲酒,酒量應該本就不好,而昨晚設宴的更是烈酒,也怪不得他會醉。

蘇子葉道:“是我未深想。昨日要是我留下試探褚無風就好了,道長也不用遭宿醉這番苦了。”

顧仙棕環住他的腰,暧昧道:“我不覺得有什麽苦的。一想到阿葉哭著喊‘顧郎’的情境,我就覺得多醉幾次也無妨。”

蘇子葉揉揉額頭,道:“你其實根本是在裝醉吧,不然怎麽記得這麽清楚?”

顧仙棕卻道:“我不像阿葉一般,哪怕神志不清也會記得你的事情,而你一覺醒來,就什麽都忘了。”

蘇子葉笑道:“我哪有?你的事情我也都記得清楚。”

顧仙棕又道:“那你怎麽在中了晏瀟的藥後,就把我吻你的事情忘得一幹二凈了?”

蘇子葉一楞,努力回想著兩人在破廟時的情境,他總算知道了,為什麽那天清晨顧仙棕的態度如此奇妙。正想調侃他趁人之危,偷親自己時,又意識到,如果顧仙棕當時以為自己是故意裝作不記得,那他該多傷心。

蘇子葉回抱住他,道:“對不起,我真的忘了。我要是早知道,一定不會等那麽久才告訴你,我的心意。”

顧仙棕笑了笑,溫聲道:“一開始,我真以為阿葉在裝傻,但後來聽到你只願與喜歡的人耳鬢廝磨,也就明白了,你是一點都不記得了。”

蘇子葉將頭抵在他肩上,輕嘆一口氣。兩人居然兜兜轉轉了這麽久,才真正心意相通。

這時,屋外傳來敲門聲。蘇子葉將衣服整理好,轉身開了門。

來人是寒鋒,他進了屋,見到顧仙棕後一怔,道:“家主不是為二位準備了兩間客房?”

蘇子葉並不想解釋,直接問道:“寒鋒兄,不知有何事?”

寒鋒斂了神色,面上又沒有了表情,道:“家主請二位一起用早膳。”

蘇子葉點點頭,“多謝褚家主,我和兄長洗漱一番,便會過去。”

寒鋒不再多言,轉身出了屋,蘇子葉見狀送了他一程,在關門時,胳膊處的紅痕露了出來。雖然只有一眼,但寒鋒還是看的真切,他怔了半晌,才回神走了。

蘇子葉關門後,將他昨日在假山內聽到的對話告訴了顧仙棕,又和顧仙棕討論了一番他們褚家混亂的關系。而蘇子葉不知道的是,寒鋒內心也在猜測著他與顧仙棕的關系。

……

兩人收拾完畢,去了偏廳。前晚到時,天色已暗,蘇子葉沒仔細打量褚家宅院的陳設擺置,現在定下心來,仔細一瞧,才發現褚宅頗有一番風味。宅院陳設樸實,卻窮秒思巧,銅器琳瑯設於路旁,但顯得並不奢華,反而因為院內松竹居多,倒添了幾分書香氣。

而這幾分書香氣,在偏廳更是彰顯外露。雖為偏廳,但書架極多,上滿擺滿了詩詞古卷,偏廳中央還掛著一幅水墨畫,畫的是一少年與自己身影比試的場景,似有超越自己之意。畫旁掛著一幅蒼勁有力的書法,上面寫著:“我不是神仙,不會煉丹燒藥。只是愛閑耽酒,畏浮名拘縛。”

蘇子葉微微有些詫異,這首詞是朱敦儒所作,因為詞句粗俗,且詞中對名利追求極淡,沒有上進心而被後人所詬病,竟想不到褚無風就這樣將它掛在廳內。

這時,褚無風走來,見到蘇子葉盯著書畫看,便道:“葉兄見笑了,這首《好事近》是我自己的一點小愛好,登不了大雅之堂。”

蘇子葉搖搖頭,“怎麽會,這句‘只是愛閑耽酒,畏浮名拘縛’我就很喜歡,世人皆求高官名利,卻不知樹大招風,官大生險,自己心性都定不下來,又怎能求得真理。名利皆為浮雲,武學造詣也不過是身外之物,倒不如隨心所欲來得痛快。”

褚無風怔了片刻,喜道:“葉兄真乃知己。我這番心境被你一句道破,昨日未和你深談,真是遺憾。”

蘇子葉笑道:“好在今日還有大把時間可以與褚家主深聊。”

褚無風連忙招呼下人上了早膳,又引著顧蘇二人落了座。菜式均為西北方糕點,卻獨獨加了一碟丹桂蜜糖糕。

褚無風道:“兩位都是從南方來的,難免吃不慣我們這兒的食物,我便特地讓人準備了這碟丹桂糕。府中廚子手藝粗淺,還望不要嫌棄。”

蘇子葉夾了一筷子,道:“褚家主客氣了。”他又看了眼書架,道:“褚家主莫非也是喜愛詩詞之人?”

褚無風笑道:“對啊,整個褚家除了我,再沒人願意和我討論這些。我對幼安的詩詞特別喜歡,尤其是他那句‘非鬼亦非仙…’”

蘇子葉便接道:“‘一曲桃花水’。”

褚無風更開心了,又道:“無花無酒過清明,興味蕭然似野僧…”

蘇子葉笑了笑,“褚家主這是在考我啊。‘昨日鄰家乞新火,曉窗分與讀書燈’,是王元之的清明。這詩表面在說他清明一日的日常,其實卻在影射他心中的抱負。”

褚無風讚許地點點頭,道:“不想葉兄年紀輕輕,對詩詞倒有一番獨特見解。說到抱負,又要說回幼安的那句‘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’了,真是絕妙好詞。”

兩人聊得甚是投機,這一頓早飯竟快吃到了正午。褚無風熱情好客,為人也豪爽,這一番談話都快被蘇子葉將家底兒套幹凈了,卻還不自知。

又談了片刻,褚無風道:“二位既然是出門游歷,不妨就在我褚家多住些時日吧。我與葉兄一見如故,實在是不想放你們離開。”

蘇子葉心裏是求之不得,道:“那便承家主盛情。”

三人又客套了幾句,蘇子葉就和顧仙棕回了客房。他將門窗掩好,道:“果真如道長所言,褚無風應該沒有問題。”

顧仙棕扶他坐下,輕輕揉著蘇子葉的肩,道:“今日辛苦阿葉了。”

蘇子葉垂目,無奈自嘲道:“今天這一上午,我都快把一生中所有學過的詩詞都抖出來了。以往跟著晏館主背藥方時,都沒這麽累。”

顧仙棕笑道:“阿葉才高八鬥,滿腹經綸,博覽群書,令我佩服。”

蘇子葉聽出他話語中的調侃意味,微微側首道:“顧道長,你是跟誰學成了現在這樣啊,越來越不正經了。”

顧仙棕將他環住,挑眉道:“自然是跟你學的了。”

蘇子葉靠在他身上,將頭揚起,學著他以往的動作,一手勾住他的發,道:“嗯,嫁夫從夫,你是我的人,學我也正常。”

顧仙棕聽後眉挑得更高了,直接低下頭吻住了他的唇,半晌,才不舍地松開他,道:“阿葉先去休息一會兒吧,晚上還有得忙呢。”

待夜已深,兩人熄了屋內燭火,輕輕躍窗而出。蘇子葉無聲地指了指前面的路,又對著顧仙棕反向指了指,顧仙棕便了然點點頭,轉身而去。

蘇子葉微沈一口氣,正欲翻身到屋頂,沒想到顧仙棕又回來。他不明所以地望向顧仙棕,而顧仙棕只是輕輕一笑,一手攬過他的脖頸,在他面上輕輕一吻,隨後立即放開他,轉身走了。

蘇子葉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有些發蒙,半晌回過神來,垂著眸無聲地笑了。他不再耽擱,直接躍上屋頂,開始探尋褚家宅院。

宅院內道路錯綜覆雜,假山欄桿幾乎都是一模一樣,但蘇子葉兩日來已將褚家地形記了個大概,有條不紊地探查著,片刻後,到了褚無風的房間。

他本以為褚無風早已睡下,但不想房內燭火尚明,並且還有一人在褚無風房間內。蘇子葉直接翻上屋頂,側耳傾聽,心道:“自從遇見了顧道長,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我倒是做的越發順手了…”

褚無風道:“琦兒今日沒去擂臺?”

另一人便答:“小姐說以後都不會再去擂臺了。”

蘇子葉聽出來這人正是寒鋒。

褚無風嘆道:“她這個樣子,我怎能放心。本想為她尋一位好夫婿,將來也好接管褚家,可她總是這般任性,頑劣不自知。”

兩人都沈默下來,片刻後,褚無風又道:“她既然喜歡你,你為何不能…”

寒鋒直接打斷他,聲音也和往常不同,帶著一絲急切:“我說過,我這輩子都只是家主的侍從,寒鋒願意一直跟隨你。”

褚無風嘆口氣,道:“你這又是何苦,我身患重病,不知道哪天就會消散在這天地間,到時你怎麽辦?”

蘇子葉一怔,他是完全沒有看出來褚無風有病,而且他身上也沒有一絲用藥的跡象,這重病的說法實在是出乎意料。

寒鋒似乎也沈默了片刻,半晌才道:“我會追隨你,不管你變成什麽樣。”

褚無風笑了,道:“那要是我死了呢。”

寒鋒依舊是那句:“我會追隨你。”

此言過後,兩人又沈默了。蘇子葉感覺自己都快被冷風吹透了,他們還是沒有再說話。他正思考著要不要先離開,就聽寒鋒又道:“家主,你早些休息。”

說完這句,寒鋒出了屋。半柱香後,褚無風房間內的燭光也滅了。

蘇子葉松了口氣,從屋頂翻下,活動了一下筋骨,又再次探尋。可他幾乎把褚家都翻遍了,也沒找到一絲與藥人有關的信息。

天色漸漸亮了,蘇子葉揉揉額,回了廂房。

顧仙棕已經回來了,看到蘇子葉後苦笑一聲,道:“毫無所獲。”

蘇子葉道:“我也一樣。不過好像褚無風身體有疾,似乎不久於世。”

顧仙棕不由一楞,“褚家主看著身體強健,不像患有重病之人。”

蘇子葉癱在床上,只道:“我明日找個機會替他診脈,探探虛實再說吧。”

顧仙棕為他脫了鞋襪,跟著躺在他身側。兩人折騰了一晚,都有些乏了,不一會兒就瞇著了。

然而,蘇子葉感覺自己剛剛入睡,寒鋒就來請人了。他們只得跟著寒鋒去用膳,蘇子葉心中盤算好要為褚無風診脈的事情,卻不曾想,褚無風沒有出現。

蘇子葉問道:“怎麽沒見褚家主?”

寒鋒答:“家主昨日染了風寒,不便見客。”

蘇子葉琢磨一番,正色道:“在下略同醫術,不如讓我前去替褚家主看看,也算是我們兄弟二人叨擾數日的一點心意。”

寒鋒道:“不必,已有醫倌替家主診過病。”

顧仙棕道:“我家阿弟醫術精湛,而且我們也與褚家主相談甚歡,不去看看總也不能放下心來。”

寒鋒看他們二人一眼,道:“勞二位掛心,但家主生病時,不願意見人,還請二位別讓我為難。”

蘇子葉只得作罷,再說下去就會顯得太可疑了。他道:“那便祝褚家主早日康覆。”

之後三日,褚無風都沒有露面,顧蘇二人白日裏裝出一副沒事的樣子,與宅院內的人攀談甚歡,晚上卻一直在褚宅內探尋。但除了兩人黑眼圈越來越深,其他是一概都沒探到。

蘇子葉趴在桌上,道:“難不成是我們方向錯了,這褚宅真的沒有藥人?”

顧仙棕坐在一側,揉著眉心,道:“或許藥人之事是個誤會,不過還是再留幾日觀察看看吧。”

蘇子葉直起身來,道:“要你跟著我為鳳陽門之事奔波,實在是不該,道長辛苦了。”

聞言,顧仙棕目光柔和起來,溫聲道:“不會,阿葉的事情,再累我也不覺得辛苦。”他頓了頓又道:“今夜你別出去了,好好休息,我一人就行。”

蘇子葉走到他身前,跨坐在他身上,道:“你也別去了,再探也探不出來什麽。今天早點休息吧。”

顧仙棕笑了笑,一手挽住他的腰,另一手凝出真氣,向著燭臺揮去,嗤一聲,燭火搖曳幾下,熄滅了。

他正準備將蘇子葉抱起來,門外就有一名下人大喊道:“快去通知寒鋒,又有弟子發瘋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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